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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有网友发帖要打击站街的,我就发个旧帖,给大家伙儿逍遣……

  我这个人呢,平时喜欢和一帮狐朋狗友在一起吃吃喝喝,经常在外面厮混到半夜时分才回家。每次从出租车上下来,穿过一条巷子进入我居住的小区时,总能看到巷子口站着两三个女子。我从她们面前走过,她们会对我轻轻地吹口哨。但我并不搭理她们。  
  有一天,我多喝了两杯,话多,一路上和出租车司机云山雾罩地胡吹乱侃,下车以后还意犹未尽。走进巷子,从那两三个女人面前经过时,她们竟然没有吹口哨。我借着酒劲回头问道,今天怎么不吹口哨呢?
  其中一个说,吹什么吹?你又不玩。
  我说,没钱。
  你骗谁?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的,你能没钱?
  我返身走到她们面前,把衣兜撑开给她们看,你们看,真没钱。
  我才懒得看呢,爱玩不玩。这个女的说,给我抽根烟可以吧?
  当然可以。我掏出烟盒,抽出一支烟给她,又问另外两个,你们抽烟不?
  她们两个,一个说抽,一个说不抽,我又抽出一支烟递给那个说抽烟的,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支。
  先说话的那个女的,伸手夺过我的烟盒,借着巷子口的灯光照了一照,你看看,抽着中华烟,还说没有钱。
  我说,刚刚在酒桌上,人家抽剩下的,我就拿来揣着了。
  是么?这女的晃晃手上的烟盒,既然是人家的,你揣着我揣着都一样。说罢,把那小半盒中华烟揣进了自己的口袋,另外两个女的都笑了起来,我也笑起来,好吧,没毛病。
  然后,我转身回家去。
  ……
  那个揣走香烟的女子,从此和我成了熟人,我从小区进进出出,在巷子口遇到她,她还会和我打招呼,说一些“又去喝酒啊”之类的话。
  有一天,天还没黑,她已经在巷子口站着了。我笑嘻嘻地说,这么早就上班了啊?
  她说,怎么办呢?你又从来不照顾我。
  咦?你这话说的莫名其妙。我怎么照顾你?
  和我玩玩嘛。
  呵呵,那可不行。我说,要不这样吧,你跟我去吃饭。
  上哪吃啊?我想吃皮皮虾。
  今天没有皮皮虾,今天是去吃火锅。
  她犹豫着。我说,走吧,火锅也不错嘛,也许配菜里面就有皮皮虾呢。
  她沉吟了一下,答应跟我去。于是掏出手机,给她的姐妹们打电话,说有人请她吃饭。然后跟着我上了出租车。在车上,我对她说,到时候你就说是我的朋友……哎,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?
  你就叫我小红吧。
  这名字真不好,听上去就有股风尘味儿。
  什么是风尘味儿?
  就是烟花气。
  听不懂。
  听不懂算了,就说你姓洪,是三点水的洪,小洪,好吧?
  随便你吧,我无所谓,不就是吃个饭嘛。
  那就这么说定了,你姓洪。
  你叫什么名字呢?
  嗯,你叫我“汉子”就可以。
  野汉子吗?
  哈哈哈,你想偷吗?
  ……
  我们就这样在车上放肆地聊着,说到年龄,她说她已经三十三了,我说我比你大二十岁,可以做你爸爸。她说,去去去,我爸都快七十了。
  这天晚上,我们是在一家带点蒙古风情的地方吃火锅。当时朋友们正在一边打牌,一边等着。看我带了一个年轻女人来吃饭,一点也不惊讶,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。我对他们说,这是我的朋友,小洪,三点水的洪。他们就对小红礼节性的点一点头,笑一笑。
  接着,我给小红介绍我的朋友们,这个是安徽工业大学的老师,那个是马鞍山电视台的记者,这个又是马钢报社的编辑,那个又是地方宣传部门的负责人。小红说,啊哟,都是文化人。有个朋友指着我对小红说,要说文化人,老汉才是文化人,我们都是打酱油的。说着,就催促服务员点火,上菜。
  我问服务员,你们这里有皮皮虾么?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我,所有的菜都在这里。我接过菜单,但我的视力已经老花,眯着眼睛看得很吃力,于是递给小红,你看看,如果有皮皮虾,就点两盘。小红接过菜单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很失望的样子看着我说,没有。我说,没有就没有吧,想吃皮皮虾,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海鲜城。
  在大家分布碗筷和酒具的时候,有朋友拿着一个大杯和一个小杯准备往小红面前放,问她,你是喝啤的,还是喝白的?小红说,我不喝酒。朋友把目光看向了我,意思是“你看着办”。我说,不喝就不喝吧。另外一个朋友说,那么,来点饮料?小红说,不不,不用客气,我喝白开水就行。我觉得这样有点慢待了她,对朋友们说,给她要个橘子汁吧。美少女战士喝的那一种。小红说,不不不,真的没必要。我就喝白开水。
  既然她这么坚持,那就算了。我让服务员给我搬一箱啤酒放在椅脚边,和朋友们推杯换盏喝了起来。
  小红可能是平时日子过得很艰苦,难得开荤。这天晚上,一双筷子就盯着锅里的牛肉卷、羊肉卷,其它的菜几乎没动,吃得头也不抬。朋友们不时地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看她,又看看我。然后吆喝服务员,再给我们加几盘肉卷来。
  在我喝到第四瓶啤酒的时候,小红终于放下筷子,说她吃饱了,同时打了一个很响的饱嗝。桌子上有的人就笑了起来。小红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,一边擦嘴,一边问我,你准备喝到什么时候?还像平时那样要喝到半夜吗?
  我用筷子指指脚下的啤酒箱,怎么也得把这箱酒喝完吧。
  小红说,那我先回去了啊。
  我说,你不和我们聊会儿?
  小红说,你们都是文化人,我层次不够。
  我从钱包里拿了一张50面值的钞票递给她,那你先打车回去吧。
  小红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去。那我先走了啊,非常谢谢你请我吃饭。
  ……
  小红刚一离开,这帮朋友就炸了锅。
  我的天哪,这女的吃相真难看。
  老汉你从哪带来这么个人物?
  脸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市井气。
  我看着怎么有点像马路边上招嫖的呢?
  她脸上的皮都打绉了,老汉竟然要请她喝什么“美少女战士”。
  哈哈哈。
  哈哈哈。
  ……
  在朋友们的哄笑声中,我端起杯子说,人家不也挺识相的嘛。吃饱了就走,也不打扰我们。来来来,我敬你们一杯。
  大家端起酒来,同饮一杯,话题就转到别的地方去了。
  ……
  酒足饭饱,我们又找一家歌厅,请了几个小姐陪着唱歌,一个个看上去都要比小红年轻,也比小红水灵得多。有个朋友搂着其中的一个对我说,老汉,这才叫美少女战士。然后和那小姐互相勾肩搭背地嚎了起来:“鸿雁…天空上……对对…排成行……江水长……秋草黄……”
  我年轻的时候倒是写过几首歌词,但我对唱歌兴趣不大。坐在我身边的小姐问我,你怎么不唱歌?因为包厢里面太吵,我没听清。她凑到我耳朵上说,你怎么不点一首歌唱唱?我笑笑,没说话。端起啤酒和她干了一杯……
  这帮家伙在歌厅里狂吼乱嚎了两个小时,酒醒了,也尽兴了。他们穿上衣服说,散吧。抱住美少女战士们,在她们的脸上亲吻着告别。然后走出包厢,一个一个都冠冕堂皇,步态端庄。只有我脑袋晕乎乎的,左摇右晃地跟着。坐在我身边的那个小姐很有职业道德,见我走路不稳,赶紧追过来挽住我的胳膊,一直把我送到电梯口。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,欢迎您常来哦。
  ……
  在歌厅门前和朋友们告别后,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。走到巷子口时,看到还有几个人影在那里站着。走近一看,并没有小红。
  我说,哟,小红接到客人啦。
  她们并没有回答我的话,而是问,今天是你请小红吃饭的吗?
  我说,是啊,怎么了?
  她们说,干嘛不请我们呀。
  我去吃饭的时候,只有小红在这里啊。
  你不能让小红给我们打电话呀。
  好好好,下次有机会,我请你们。说着,我掏出香烟来,问有没有抽烟的。结果今天晚上站在这里的女人全都抽烟。
  我身上的酒劲儿一直没退,香烟点上火之后,左摇右晃站不稳,于是找了一面墙壁靠着。我问,你们是哪儿人呀?
  她们都不回答。我又问了一遍,你们是哪儿人呀?其中一个说,你管我们是哪儿的呢。
  我说,你们干什么不好,干嘛非要做这一行呢?
  她们听了这话,不约而同都转身离开,走到对面去,看我一个人靠在墙上,默默地抽烟。我听到对面的她们中间有一个人说,快回家吧,不早了。
  我扔掉还有小半截的香烟,一摇一晃地回家去。
  此后一连几天都没看见小红,当我再一次在巷子口看见她时,随口问了一句,怎么好几天没看到你呢?小红竟然毫无顾忌地回答,大姨妈来了。看着她肆无忌惮的样子,我都不知怎么往下接,正张口结舌的时候,她说,谢谢你上次带我去吃饭啊。那里的火锅真好吃。
  我说,好吃就好吃呗,你怎么和你的朋友说呢?她们都要我请客了。
  小红哈哈笑了一下,那你就请呗。
  这是一个细雨濛濛的晚上,小红撑着伞,往我身边走了几步,用伞罩住我,替我遮雨。我说,这样不好吧,影响你的工作。
  说完这话,我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唉,现在卖春也可以称为“工作”了。
  没关系,这样的天气,出来玩的人本来就不多。小红说,你上次还答应我,要请我吃皮皮虾的呢。
  可以啊。我知道雨山东路上有一家海鲜馆,皮皮虾做得很地道。
  对对对,我上次就是在那里吃的。小红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向往,她扭着腰肢,撞了撞我,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吃嘛。
  如果面前是个三十出头的良家妇女,这么娇嗲地用身体撞我,我会心花怒放,顺势就把她搂到怀里来。但她是个站街女,我就无动于衷,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。掏出烟来,递一支给她,她说不想抽,我便自己叼上,点上火,把上次那个问题又拿出来问,你是哪儿人?
  她倒不隐瞒,脱口就说,四川的。
  我说,四川的酒不错。五粮液和泸州老窖都是我爱喝的。不过我后来把肝喝伤了,现在只能喝啤酒。嗯,你的普通话讲得不错,不像有的四川人,方言很重。
  你这算是夸我吗?
  算吧。
  我的身高有一米八,比小红高出一个头还多,她撑伞的手一直举着,可能是累了,于是换一只手,问我,你是干嘛的?看上去混得不错,天天在外面喝酒。
  哈哈,不是混得好,只是酒肉朋友比较多。不过,你怎么从四川跑到我们这儿来了呢?
 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?
  没什么,就是好奇。
  大叔,你已经过了五十奔六十了呀,还这么好奇?
  童心,童心。我有一颗不老的童心。我掏出香烟,再次递给她一支,来,跟我说说吧。
  这次她接了。我给她点上火,她深吸了一口,徐徐吐出烟来,眼睛看着巷子口对面的马路,轻轻地说,都是因为穷。
  我没吭声,等着她往下说。没想到她却住了口,一个劲地吸烟。等到一根烟快要抽完的时候,才扭头看了我一眼,我说了你可能不会相信。我也是上过大学的。
  是么?哪个大学?
  贵州师范。我在那上了一个学期,因为穷,我只能退学回家。你知道这所学校吗?
  知道,老牌的大学,解放前就有。
  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?
  我没上过大学。
  唉,你很不诚实。上次吃饭,你们又是记者又是编辑的,你能没上过大学?没上大学你能和那些文化人做朋友?没上大学你能写文章?
  不上大学能写文章的多着了,中国的沈从文,外国的高尔基,不都只读过几年小学吗?
  反正我不信你没上过大学。不然,你怎么知道贵州师范解放前就有?
  那是因为解放前有个西南联大。当时很多有才华的文人都在西南联大,沈从文汪曾祺这些人,我是因为查他们的资料,顺便了解到解放前西南地区的教育情况的。
  反正我不信。
  好了,好了,我上没上大学先放在一边。我就想知道你怎么跑到马鞍山来了。
  非要听吗?
  嗯,我很好奇。
  好吧,告诉你。我从贵阳回到老家以后,再也没法在老家待下去。
  为什么?
  没上大学之前,觉得家乡那个小山村还挺好,山青水秀,平静安逸。可是在贵阳上了几个月的学,回到老家,再看这里真的是穷乡僻壤,晚上连电灯都没有。我就到重庆去打工。在那里,我遇到一个男人,你们安徽的。
  然后你就跟着他到马鞍山来了?
  不是。这个男人和马鞍山没有关系。他是宿州的,我们好上了。
  嗯。
  然后他就带着我回老家,见他父母。
  嗯。
  这时,小红哽咽了一下,唉,还是不说了,没什么好说的。
  他父母不同意你们的爱情,是吗?
  小红哽咽着摇摇头,不是。
  那后来呢?
  ……
  小红不再说话,只是轻轻地抽泣。然后一只手在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来,我伸手接过她的伞,替她撑着。她用双手捧着纸巾,捂住脸,不断地啜泣。巷子里人来人往,听到啜泣声都扭过头来看我们。有一个好象还是和我住一栋楼的,一连看我好几眼,走出巷子时,还是忍不住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  ……
  过了很长时间,小红才平静下来,用纸巾擦擦眼泪,又擤了鼻涕,很平缓地对我说,那个男人是个骗子,把我卖给了当地一个农民。
  嚓!你不说你上过大学吗?把你卖了就卖了啊?你这个大学生不知道报警?
  你说得轻巧。一天二十四小时,不管白天黑夜,都有人盯着,上厕所都有人跟着你,你怎么报警?
  那你就认了?
  小红又扭头看我一眼,凄凉地笑了一下,我如果认了,怎么会站在这里和你说话?我应该在宿州的农村带娃儿。
  不过……这也不是你干这一行的理由吧?
  没办法,他们像看守犯人一样看了我五年,后来生了两个孩子,这才放松一点。
  然后你就跑出来了?
  不是。有了两个孩子以后,我也不想跑了。再说了,这个男人虽然年龄大一点,但人也还不错,很厚道。对我很好,不像电影上的那些没文化的农民,动不动打老婆。
  不,你说这个男人厚道,我有点不相信。
  为什么?
  按照常理推测,那个男人把你卖给他的时候,你肯定是不愿意的。那么,当他在床上脱你衣服的时候,你肯定会反抗,如果他真是个厚道人,面对你的反抗,你就不会有两个孩子。
  小红突然大笑起来,亏你想得出。
  这不是事实吗?
  的确是事实。不过我毕竟是个女人。
  你这话的意思是,本来你还反抗着,后来那个男人把你的性欲挑起来了,你也就不反抗了,因为你毕竟是个女人。
  去去去,只有你才会这么想。
  小红说这话的时候,竟然有了几分害羞。这和她刚才大大咧咧告诉我说“大姨妈来了”的样子,大相径庭。
  不过,我还是认为,这不是你做这一行的理由。干什么不可以?哪怕找个小排档,帮人洗洗碗,养活自己也够了。
  你说的是养活自己。小红说,你忘了,我还有两个孩子。
  你男人不挣钱?
  他又不像你们拿工资的,到时间就发薪水。他到处打工,有活干才能挣两个,没活干,就没钱。再说,他的年龄也大了,重体力活也干不动了。
  你男人多大?
  比你小不了几岁。
  说到这里,小红突然抢过我手上的伞,不和你说了,有人来玩了。你走吧。说着,撑着伞,迎着一个男人走过去,两个人面对面说了几句,然后小红撑着伞,往巷子尽头走去,那个男人保持着一段距离,跟在后面。
  这个场景,不知怎么让我想起了戴望舒的《雨巷》,倒有几分嫉妒了。
  没过几天,有朋友打电话约吃饭,我说我们去雨山路上的北仑港吃海鲜吧。朋友说,可以呀,那就说定了,晚上北仑港见。
  我是一个还有几年就要退休的人,单位对我的工作也没什么要求,所以这天下午我早早地就从单位溜了。先把车开回家,然后在家里冲了一把澡。冲澡的时候,我忽然对自己提了个问题:这是干嘛呢?郑重其事的。以前去和朋友吃吃喝喝也没这么讲究啊。我的脑子里浮现出小红的模样,嗨,那不就是一个站街的嘛。
  洗完澡,里里外外换身衣服,把自己倒饬得清清爽爽,到巷子口去等小红。可是时间还早,没有看到小红,也没有看到她的姐妹们。倒是有个和我年龄相仿的五十来岁的修车人,很无聊地在那坐着,面前停着一辆已经修好的电动自行车。
  虽然我和修车人彼此并不熟悉,但是因为天天从这里进进出出,互相也算认识。我走过去,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支。他受宠若惊的样子,连声道谢。随即抬起屁股,把自己坐着的小凳抽出来,递给我坐。我摆摆手,还是你坐吧。说罢,我用一只脚撑着地,坐到了电动自行车上。
  今天晚上又有饭局啊?修车人点上我给他的香烟,现在吃饭是不是有点早啊?
  不早啊。去了之后打打牌,时间也差不多了。
  那倒是。修车人顺着我的话说,两局牌一打,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。
  我们俩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,聊了很长时间,修车人看我没有离开的意思,就问,你是在等人吗?
  他这一问,我就有点尴尬,吭吭哧哧地说,平时…平时…那些女人们,一般什么…什么时候…来?
  什么女人?
  就是…就是……经常在这里……站着的……
  噢,你说她们啊。修车人笑了起来,这个不一定,有时候早,有时候晚,一般总要在天擦黑的时候。
  哦,那有点迟了。我又掏出烟来,递给他一支,有个叫小红的,你认识不?
  不认识。我从来不和她们打交道。修车人接过我的烟,夹在耳朵上,我一天才挣几个小钱。
  她们要价很高吗?
  那谁知道。我估摸着至少也得一百块吧。修车人说,我从早到晚,弯腰蹶屁股地忙一天,还不知可能挣到一百块。
  哈哈哈,你是说你挣得没有她们多?
  那是肯定的。她们来钱多容易……
  我已经没有兴致再聊下去,不等修车人说完,从电瓶车上起身下来,我说我得走了。然后掏出打火机,示意修车人把香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要给他点上,修车人摇摇手说,现在不抽。我便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说,拜托你一件事儿。待会儿你要是能看到她们,请给我传个话儿……
  今天肯定不行。
  怎么了?
  这两天省里来卫生检查,所有的摊摊点点都不让摆,她们这一行的,肯定也出不来。
  哦,原来如此。
  我坐上出租车前往北仑港海鲜城,一路上竟有些失落。
  吃过饭回来,走进巷子口时,真的一个人也没有。而且,从这天起,我就一直没看到小红,还有她的那群姐妹们。开始几天,我以为是省里的检查团没走,后来一个多月了,我想,无论什么检查团,都不可能在这里检查这么长时间,这时,我才明白,小红她们已经离开这里,到别处或是别的城市去了。心里竟然空落落的,有了几分惆怅。
 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消逝,秋天来了,地面上到处飘着落叶。这天晚上,我又在外面和一帮朋友厮混到很晚才回来,刚进巷子口,就听有个女声在后喊道:“老哥,老哥。”我回头一看,小红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,刹那间,我竟然有几分惊喜,哟,小红。
  老哥你还是那么潇洒啊,天天在外面吃喝。
  这么长时间,你跑哪去了?
  小红笑笑,换了个地方。
  换地方应该和我说一声啊,有好几次我去吃皮皮虾,都联系不到你。
  谢谢,谢谢。虽然没吃上,但是老哥的恩情,我感了。
  怎么,你现在这是…又回到这里来……工作了?
  老哥不要这样讲话嘛。我也是没办法。
  我可不是挖苦你,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儿。
  明白,明白。老哥的为人,我还是知道的。要不,我也不会特意来找你。
  特意来找我?
  嗯。
  找我干嘛?
 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。
  我的脑子转了一下,以为她要借钱,嗯,你说吧,什么事儿?
  是这样的。我公公婆婆来了……
 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?
  你听我说完。小红说,乡下的秋收忙完了,公公婆婆把两个孩子带到马鞍山来了,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做这行。我说我在一家公司做会计。以前我也是一直这么对他们说的。
  嗯。
  现在他们来了,想看看我的公司……
  明白了。你的意思是,把你公公婆婆带到我们单位去看看。
  不,不是这个意思。我跟他们说,这个公司老板对我很好,听说你们带着孩子从老家来了,决定请我们一家吃饭。
  哦。
  我来找你,就是为这事情。请老哥明天帮个忙,就说你是我的老板,请我公公婆婆吃个饭。当然,钱肯定是我出……
  怎么你公公婆婆带着孩子来了,你老公没来?
  他在这里啊。我老公一直和我在一起。
  什么?你们一直在一起?那你做这一行,他不知道?
  他知道啊。
  我的天哪,你老公能忍受?
  不能忍受,他又能怎么样?你说,他又能怎么样?说着,小红突然放声大哭,一边哭,一边说,我有两个孩子,你说我们能怎么样?我也想让两个孩子和城里的孩子一样生活呀……
  虽然小红的话,让我听来有些心酸,但是她这一哭,还是让我感到吃惊。赶紧劝她,别哭,别哭,这夜深人静的,影响不好。我答应你,明天请你们一家吃饭。
  小红用空空的手掌抹抹眼泪,嗯,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,你一定会答应我的。
  明天去吃皮皮虾吧。
  我不,那里太贵了,我吃不起。
  我请客。
  你请客我也不吃。小红说,我想随便找个饭店,我公公婆婆都是老实的乡下人,没见过世面的。只要是饭店,有个包厢,他们就会觉得很金贵了。
  小红这么一说,让我对那对老夫妻有了几分怜悯。我说,既然他们从来没见过世面,现在难得出来看看,还是让他们好好吃一顿吧。就这么定了,明天中午,去雨山路上的宁波北仑港吃海鲜,那里有你爱吃的皮皮虾。
  那里太贵了,我们真的吃不起。
  不用你们掏钱,我请客。
  小红抬起头来看着我,眼神里有了几分女性特有的那种幽幽的温柔,老哥,你不是喝高了,说酒话吧?
  我没喝多。
  可我还是不能接受……小红说,对了,你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,有什么规矩吗?
  我哪知道你们有什么规矩。总不会是不能接受别人请客吃饭吧,但是,上次你不是跟我一起去吃火锅了么?
  你就喜欢瞎想。小红说,还是我告诉你吧。干我们这一行的,可以脱得一丝不挂,把自己赤祼祼地交给你,你想怎么着,就怎么着,你要我们怎么做,我们就怎么做……
  哎哎,小红,打住,打住,我也就是觉得两个乡下老人,难得带着一对孙儿孙女进城,应该让他们吃个新鲜,开开眼,没有别的意思啊。你不要误会我有什么想法或者企图……
  小红嘻嘻一笑,我还没说完呢,瞧你慌张的样子。你不知道,我们可以把身体交给别人,任人摆布,但是,我们的吻,是不可以给别人的。
  为什么?我有些纳闷,既然连女人最隐私的东西都交给别人了,还在乎一个吻?
  嗯,你说对了,我们很在乎一个吻。
  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吗?
  具体什么讲究,我也不明白。反正我入行的时候,是姐姐们告诉我的,卖身是为了谋生,卖吻就是出卖感情。这是绝对不可以的。
  呵呵,原来是这样。嗯,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个?
  因为…因为……,小红突然向前跨了一步,很热烈地仰视着我,因为我突然想吻你。
  我吃了一惊,赶紧后退一步,别,别,别这样。事情就这么说定了,明天中午北仑港海鲜城见。说罢,我转身就走。
  小红冲上来,一把拉住我,别走,我还有话没告诉你。
  我只得转过身来,还有什么话没说?
  小红松了手,低下头,有些扭捏的样子,其实,我不叫小红。我姓郑,我的名字叫玉香。你明天叫我小郑,或者玉香,都行。
  好,我知道了。我转身要走,小红…不,应该是郑玉香,又拉住我,不让走。我说,还有什么话吗?
  嗯,老哥,当真不能让我吻你一下么?郑玉香说,我真的是有点喜欢你。
  好了,好了,赶紧回去吧,时间真的很晚了。
  我拂掉郑玉香的手,兀自回家去。一直不敢回头看,我怕我看到她失落的样子,会忍不住返身走回去和她接吻。我在心里问自己,我今天晚上说的和做的,对不对呢?
  第二天中午,在北仑港海鲜城,我见到了郑玉香一家。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农民,还有两个怯生生的孩子,还有她的老公。郑玉香首先把我介绍给这一家子,对他们说,这是我的老总。然后挨个介绍自己的家人。她的公公婆婆跟着郑玉香叫我“老总”,但是她的老公,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,一直不敢看我,郑玉香在给我们做介绍时,他的眼睛一直躲躲闪闪。两个孩子,大的是男孩,七八岁的样子,小的是女孩,也有五六岁了,怯生生的靠在爷爷奶奶的腿上,按照郑玉香的吩咐,叫我大伯伯。我说,岔辈儿了吧?应该叫我爷爷。郑玉香说,一边去,就想占我便宜。
  这天的海鲜城生意特别好,包厢都满了,我们只能在大厅里吃。郑玉香的老公和公公婆婆别手别脚地坐着,很拘谨的样子。两个孩子则被大厅里玻璃水柜里养着的各种鱼虾所吸引,他们趴在玻璃上津津有味地看。看到稀罕的,还会跑到爷爷奶奶身边来,拉爷爷奶奶去看。
  我拿过菜单,让郑玉香点,我说,既然来了,就可劲地点吧。想吃什么点什么。
  郑玉香看看我,含情脉脉。我赶紧转过脸去和她老公说话,她老公低着头,把双手放在两腿之间,不停地搓来搓去,我问一句,他答一句。
  后来吃饭。虽然我让郑玉香“可劲儿地点”,但她还是很收敛,加上皮皮虾,只点了三四道菜。我把两个孩子叫过来,领着他们走到点菜的明档边,指着明档里的菜,问,这个想吃吗?那个想吃吗?只要两个孩子点头说想吃,我就让服务员记下。郑玉香跑过来,用一种央求的口气说,行了,老哥,你这样,我承受不起的。
  我问服务员,几个菜了?服务员说,有十几个了。我说,那行,就这样吧。说罢,我又低头问两个孩子,你们坐过碰碰车吗?郑玉香说,乡下哪有碰碰车。我说,好吧,吃过饭,我们去滨江公园坐碰碰车。郑玉香说,不去。
 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喝啤酒,郑玉香的公公喝不惯啤酒,就拿了一瓶半斤装的白酒,让郑玉香的老公陪着喝,郑玉香自己陪我喝啤酒。两瓶啤酒后,郑玉香脸上泛起红晕来,她说,不行了,我得去洗手间,不能陪你喝了。我说,那就不喝了吧,带孩子们去滨江公园玩玩。
  郑玉香说,不去,老哥你的恩情我领了,谢谢。
  嗯?你昨天晚上不是哭着说,要让自己的孩子和城里的孩子一样生活的吗?
  郑玉香低头沉默。我说,走吧,带孩子们开开眼界。
  就这样,我带着这一家老小,坐公交车来到滨江公园。老远就看到高高的摩天轮在转,小孩子眼尖,拉着爷爷奶奶的手,你看,你看。
  也不知道是因为本来这里就冷清呢,还是没逢上双休日,公园里的人不算多,很多游乐设施都闲着。碰碰车的场地上,竟然一个人也没有。我买了票,让郑玉香带着女儿,让她老公带着儿子去玩。她老公畏畏缩缩地说玩不了。最后是我带着他们的儿子坐在碰椪车里和郑玉香带着女儿,撞来撞去。两个孩子先前怯生生的样子没有了,非常兴奋地又叫又跳。
  后来去坐摩天轮,让爷爷奶奶带着孙儿孙女玩,我和郑玉香站在一边看。她的老公有意识地避着我们,站得远远的。
  老哥,我想和你说句话。
  嗯。
  你晚上找个宾馆,开间房吧。
  我扭头看看郑玉香,她的脸上红红的,也不知是酒晕没退,还是害羞。
  今天晚上,我想和你做爱,认认真真的那一种。
  不行。
  为什么?她有些很意外,嫌我脏是吗?
  不是。
  那为什么不行?
  不行,就是不行。
  你一定是嫌我脏。
  不是。
  就是,就是。
  郑玉香开始流泪。她一边抹泪,一边说,我昨天晚上就告诉过你,我们卖身不卖吻,从来不动感情的。这么多年,我就像是行尸走肉,面对那么多赤祼祼的男人,老的少的,胖的瘦的,在我身体里进进出出,我毫无感觉,像个木头。
  嗯?你和你男人在一起,也是这样?
  是,也就这样。郑玉香说,可我是女人,女人。你知道吗?我是女人。这么多年了,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和正常女人一样,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,能和他一起全身心地投入,认认真真地做爱。
  郑玉香的声音有点大,我赶紧环顾四周,怕别人听见。这一看,就发现郑玉香的老公不知什么时候,站在我们身后了,我用胳膊轻轻捣了郑玉香一下,别说了,你老公在呢。
  郑玉香回头看了她老公一眼,她老公默默地走开了。郑玉香说,我以前只是觉得你是个随和的人,对我们这样的女人没有偏见。但是,从昨天晚上开始,我发现,你非常善良,而且非常有爱心。对我的公公婆婆,对我的孩子,有一种真诚的爱。
  我被郑玉香说是有点不好意思。啊哟,你真会说。现在我相信你是上过大学的了。
  别打岔,让我继续。郑玉香抹抹眼泪,我现在真的好喜欢你,我想和你有一个封闭的空间,我要吻你,和你做爱,让自己真正地做一次女人。
  我听了,不知说什么好。郑玉香摇摇我的胳膊,答应我,老哥。
  我没说话。她又摇摇我有胳膊,答应我呀。
  我想了一想,好吧,把你号码给我,晚上我打你电话。
  真的吗?你答应我了?
  答应了。把你手机号码给我吧。
  郑玉香说了一串数字,我把它们输进手机。
  老哥,现在我想吻你。
  不,你看,你公公婆婆他们过来了。
  郑玉香压根就不往那边看,踮起脚抱住我的脖子,飞快地在我嘴上嘬了一下,晚上我等你电话。
  嗯。
  ……
  但是这天晚上,我并没有按照郑玉香的要求去宾馆开房,也没有打她电话。而且,我因为担心她会到巷子口来找我,所以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。
  此后的几天,上班下班进进出出,我也一直害怕郑玉香会突然出现在巷子口……其实,也不知是她一直都没有来,还是来了没撞见我,反正我是从此就没见到她了。不过,有一点自省,就是活了五十多年,这时候我才发现,自己其实是一个很虚伪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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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刚下凡就上床 LV12 按察使
    3楼
    重温汉哥的经典之作。不胜唏嘘。遥想当年聊吧,汉哥真是出了不少封神之作。
    5-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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